乡村大戏
唱啊唱,乡里人唱大戏图得就是个乐呵
土台子,土院子,看戏的是土土的庄稼人,唱戏的也是。很难想象,平日里拉犁抡锨的粗手,拉起二胡、敲起云鼓来也是丝竹悦耳、鼓点铿锵,吼上一两嗓子也是穿云裂帛、婉转低回。
甜水井是皋兰县黑石川乡大横村的一个小自然村,全村不到百户人家,可每年过年的大戏却总是少不了,这在现在的农村已是不大多见的景象了。大戏要从初二一直唱到正月初八,中间有本戏,有折子戏,还有一场是全县名家的专场演出。
每天中午12时30分,大戏准时开场,正月初三这一天唱的是全本的《八件衣》。冬日的阳光暖暖的,几位老人搬了凳子,坐在戏楼正前面,戏刚开场,稀稀拉拉的观众还没台上的人多。台上的人好像不在意这个,正像他们对记者所言:“也就图个自个儿乐呵!”
锣鼓点儿不紧不慢地敲着,台上的人不紧不慢地唱着,一个小时不到,人们三三两两地赶到了戏楼前。有本村的人,也有走亲戚串门的。孩子们在人群中间跑来跑去,扬起一道道的尘土。老人对戏文早就知晓,年轻人少有人懂,其实这本来就是少人关心,大家更关注的是台上的“角儿”:书生是哪个扮的,小姐是哪个装的,那个是谁家谁家的亲戚,唱的比县上的那个名家还要好呢!
后台是一间薄屋顶的房子,里面架着一个蜂窝煤的铁炉,退了场的“演员”抽着烟,披着厚厚的棉袄坐在火炉旁取暖聊天。边上站着的,一遍一遍溜着自己的戏文,他们中间,有一部分还是文盲,你很难相信,他们能言传口授,将整段整出的戏文背诵下来。而唱戏用的道具,一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被人想起,被人用到。就像村民集体的欢乐,一年中只有过年才能借着大戏,浓墨重彩、披挂上场,用那些早就烂熟于心的戏文,张扬着、弥漫着……
童年记忆
喜啊喜,年夜终于有文化大餐啦
“北风(那个)吹,雪花(那个)飘……我盼爹爹快回家,欢欢喜喜过个年……”相信生于60年代、在70年代度过童年的人和我有着同样的记忆——我们的童年除夕,都是和“喜儿”一起度过的。
每年的除夕夜,电台是必定要播送现代芭蕾舞剧《白毛女》的录音剪辑。在文化生活方式极度平乏、绝大多数中国人还不知道电视为何物的70年代,家中有台收音机或是半导体,能听着“北风吹,雪花飘”,陪着苦命的“喜儿”、“杨白劳”一起过大年三十,也算是一种节日文化了。
记得还没有在银幕上观看《白毛女》之前,我只是觉得广播中的这些“歌”蛮好听的。后来跟爸妈看、学校组织看(这是只有8个样板戏的年代,进行忆苦思甜教育的必选课)、一帮想学脚尖舞的小姑娘又去看一遍……我为喜儿和杨白劳的苦难流泪,对狠毒的黄世仁和黄母恨得咬牙切齿;也为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心存感激……现在每当想起和“喜儿”一起度过的一个个除夕夜,我真替每年为春节晚会绞尽脑汁的导演们感到“不平”——年年辛苦劳碌,但面对节日文化生活方式越来越丰富、众口愈来愈难调的中国老百姓来说,“春晚”仿佛变成了“鸡肋”,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。唉,想想年年只有《白毛女》可听,年年都必须陪“喜儿”过除夕的年月,毕竟我们现在有了虽不算很可口,但花样不断翻新的年夜文化大餐,知足吧!
百姓人家
蒸啊蒸,糟肉蒸了整整18碗
在赵大妈看来,过年不起油锅、不煮肉,这年就如同没过;而对于一个母亲来说,过年端上自己亲手做的美食,才是对儿女、亲朋们最好的新年祝福。
赵大妈和老伴都是兰州灯泡厂的退休职工,今年都66岁。腊月二十八的这天,当我们来到赵大妈家,一进门就闻到满屋的肉香味———大妈在煮肉。
煮好的精瘦肉大妈存放在冰箱里,说是用做凉菜;五花肉则切成片,再调上红豆腐乳、花椒、料酒等,上笼屉一蒸,糟肉好了。我们一点,大妈做好的糟肉整整是18碗。
我们纳闷:这么多,过年能吃完吗?
大妈回答我们:“你看,大儿子和姑娘各拿上4碗,再给他姨娘送去4碗,剩下的是三十和初一的,再来亲戚蒸上一碗,其实不多……”
看到这些,我们眼前浮现的是儿女们进门的欢笑声,是亲友们啧啧称奇的评价声,当然还有一个母亲忙碌的背影——新年的钟声响了,平常人家的年,不就是这样过的吗?
陇上风情
忙啊忙,杀猪宰羊还要扫房子
春节回家,又一次感受了家乡的年味,在喧天的爆竹声中沉浸于浓淡相宜的庆阳大年三十,备感温暖,回味悠长。
过了腊月二十三,庆阳人可就真忙活了:杀猪、宰羊、置新衣、扫房子、做年糕、蒸包子、敬灶爷、请门神、买高香、写对联……至于给孩子们带金锁子用的红头绳更是马虎不得,否则会忤逆神仙遭到报应呢!就这样,年风风火火地来了。
花烛花炮,黄表炕贴,哦,还有核桃、枣、芝麻板糖,买的东西不多,哪一样都不能少!这一切都在年三十急匆匆地“赶鬼集”上一一置办清楚,而且越快越吉祥。
赶集归来,家中的长辈就赶紧吆喝着一家老小进大院,因为必须要早早地“彩门”了,门上除了贴上大红对联,还要贴上“秦琼”和“敬德”两位门神的年画。然后,女主人将圆蒸馍、核桃、柿饼、蒸碗肉……一一献在“上天言好事,回宫降吉祥”的灶王爷前,男主人领着男孩子们在灶王爷前点香、烧黄表,还要恭敬地磕上三个头。接着,孩子们在大院点燃鞭炮,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,“彩门”就算完成了。
夜幕终于降临了,女人们开始忙着包饺子,饺子忘不了偷偷包几枚硬币,只有有福的人才能吃到包钱的饺子。吃完了年夜饭,男人们就该端上女主人准备好的酒菜盘子去拜见族里最年长的长辈,喝上几杯热酒,再由每家的男主人给族里的孩子们发一次压岁钱。之后,大家便结伴去先人的大画和牌位底下,向先人敬酒、磕头、烧香,还要在场院里点一堆旺火,向先人敬上上亿元的冥币。乡亲们都讲究守年夜,在鞭炮与烟花的浓烈香味中,沸腾的除夕夜才慢慢安静了下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