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第一个窝在朝阳区的八里庄，那时刚结束进修班的学习，很冲动地放弃了家乡优越的居住和收入条件，决定留在北京从零开始再打天下。房子真的简陋得可以，石棉瓦的屋顶起不了多少作用，屋外下大雨，屋里下小雨，天晴的夜晚，却又筛进满地细碎的月光。门框特低，仅1．63米的我，进门时还得委屈地点头哈腰。院子里住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女人，靠院门的屋子住着一对年轻夫妇，每隔那么几天，高大肥胖的丈夫就会把他的女人揍一顿，看书到深夜到院里透透气，往往就会碰上夜归的女人，她们一律长发披肩，苍白的脸上是血盆似的嘴和闪着幽光的眼。录音机的声音稍微放大了，就有男人或女人走过来在我门口大喊制止。委屈、酸楚之余我学了一招苦中求乐。黄鹂般清脆的口哨就是在这时候吹起来的，心情也好了，不再哀声叹气，不再患得患失。可这美妙的口哨声却惹恼了房东老太，她怒气冲冲地差点拍破了我那扇薄薄的木板门：“一个姑娘家吹口哨成何体统？还从城东吹到城西，整条街的人都听得见。你搬走吧，不要在我这儿住了。”就这样被房东老太扫地出门，我抱着简单的行李像一只过街的老鼠般惊惊慌慌地四处逃窜。 
　　 
　　■在废墟中坐等黎明 

　　刚在另一平房安营扎寨半个月，一纸公告贴出来，因为修四环路，这一片房子必须在四天之内搬迁。那时早出晚归的忙着上班，哪有时间去找房子。12月25日圣诞节，我谢绝了朋友们的邀请去找了一天房子，结果一无所获。本世纪最后一个平安夜，我却过得一点不平安，在这拆了一半的房间里，我身披棉被，坐等黎明。 

　　■元旦夜死神来访 

　　隆冬的一天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炉子点着，房子里渐渐有了暖意，但渐渐地，我发现有点不对劲了，头痛欲裂、心跳加快、耳鸣、恶心，我意识到自己中煤气了，摇摇晃晃移了几步拉开门，冷风一吹，“哗哗”地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。一阵折腾，一条小命算是保住了，但对炉子却也怕了，端起一盆冷水烧灭了炉子，敞开门窗换换空气。深夜零时朋友们陆续传呼我，他们给我留言，祝我新年快乐，在新千年里心想事成，美梦成真。没有人知道新千年的第一天我就去鬼门关旅游了一圈回来。想想自己的幸运，不禁笑了，然而却笑得泪流满面。我知道只要还留在北京，只要还活着，这一切都会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