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| 房产网 | 家居网 | 租吧! | 博客 | 街坊社区
业主社区 > 房屋故事
本坛新 贴精华贴关注贴热 贴活动活动楼盘资料 银行 | 押宝 | 排行榜 .
新 帖 回 复 返 回
时间:2005-10-19 9:06:00 人气:[10453] 主题:别人住过的房子
积分:114
等级:老邻居
资产:13
魅力:26
手气:赌侠
王晓云

    一个大雨天,房产中介公司的小曹说,房东今天有时间,我们可以去看房了。因为事先他们已经说了住在那间房子的许多好处,又因为是上司介绍的中介公司,我就只能同意。我刚刚来到这个某某公司驻某某市的办事处,当然时时要夹着尾巴做人。

    房东是个语言不多的中年男人,他一进屋,就给屋子滴下一屋水痕,然后警惕地审视着我,提了些诸如要防止坏人,不要把陌生人带进屋之类的话。这些都是我知道的,我不停地回答是是是,希望他迅速说完走人。我只想快点安顿下来,我已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七天。太累了。

    他们一走,这房子就空荡下来。我唱着歌用水把地板洗了两遍,一头倒在松软的席梦思床垫上。垫子很软,我一倒下去,立即发现,这房子实在太挤了。一个老式的衣柜,镜子闪着白生生的光,书柜的顶上码着一卷卷像画一样的东西,上面落着灰尘。我于是站起来细看,衣柜里有满满的衣服,厨柜里挤塞着锅碗瓢盆。一间租的房子,既是充满了杂物,又缺乏通讯工具电话。只怪我自己太草率了。

    日子就这么安定下来。经过打扫和收拾,就有了一点家的感觉。桌子上有台老式的上海牌录音机,放出来的是巴赫第四狂想协奏曲,激扬的音乐在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屋里响起,有点淡淡的忧伤。

    其实也有一些方便之处。我只要从小区的这头穿过幽静的绿化带,就可以进入公司上班。第一天从住的房子走到公司去,一路沐浴鸟语花香,感觉真好。便捷的交通和良好的环境,使我忘记了房间仍拥挤。我有点喜欢那间房子了。

    我买了几本书准备放到书柜上。柜子有三格,上面两格空着,显然是给房客留的。下一格整齐地码着许多书,都用白纸包着。放我的书时,我突然有点好奇,便去最下一格抽了一本,竟然是罗伯特·路易丝·斯蒂文森所著的一本儿童诗集,轻轻一翻,里面有一页被折着,但见一首小诗划上了横杠。那首诗是"前后左右下着雨/落到田野大树上/打在我的雨伞上/也降在大海的小船上。"这首诗的旁边还有一句手写的批眉---"这就是我到日本去的原因。"

    谁?谁要到日本去?这首诗又有什么特殊意义?

    我一时有些困惑。所以,我在给房东打电话要他把东西搬走时,顺便问了一下这房子的主人。他说是他的弟弟,东渡日本已三年。房东回答了我的话,但并没有把东西搬走。再打就是占线,我想,不搬就算了。反正我就一人,空间再小也够躺下身子的。

    一天,我请了位同事来尝我手工烧的家乡菜,我并不是想款待他,我只是吃厌了盒饭,也吃厌了这个城市甜腻的熟菜。可是一个人烧一桌子菜来吃,是不是会吃出眼泪!已经很久没有人吃过我烧的菜了,我的老公和孩子都在很遥远的地方,夜深人静,我常常会想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。对于一个远离家乡的游子来讲,有二三好友一聚,可以抵消一些孤独。

    那个同事站在书柜那里,他说他闻到了鱼腥草的香味,就像回到小时候的夏天,母亲常常要去田埂上采来一些给他们炖汤喝。我问他是那里人,他说他是贵州人,不过他已离开那里三十年了。他说着就准备去拿我的一本书看,不料手指碰到了玻璃,这一碰,顶上的画卷便哗哗地往下落,尘土飞扬中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直挺挺的跳将出来:一个男人,二十几岁,笑意吟吟的望着我们。我知道早些年总有人喜欢拍这种照片。我不经意地捡起来,手指头碰到照片人的脸上,有一种碰到皮肤的细腻和柔滑。我一惊,心里打了个激棱,从此这房子不再由我一个人住了,这让我恐怖。我把"他"小心翼翼地藏到了顶上去。

    没想到这个大都市里的房子里竟然会有老鼠,排在生肖之首的机灵之物开始跟我到处周旋,我几乎看到了它乌黑诡异的眼睛。它从一个柜子边上跑过去,我迅速把那头堵死,然后守株待兔,准备它一露面就啪地一脚踩下去。它终于出来了,可它的头上正顶着那张照片。这是张寸照,是那一大张的"母亲",照片上的人笑意吟吟,笑意随着老鼠头部的伸缩而晃动。我突然感到有些害怕。只好让老鼠趁机溜走了。照片躺在了地板中心,我不得不把"他"拾起来。

    客观地说,照片上的脸还算英俊,摄影师在头发和面部的背光处打了侧光,增强了他的亮度,使"他"看起来神采奕奕。"他"的目光坦然无阻地望着我,含着几许期待与神秘。这使我对照片上的这个人产生了兴趣。

    我又去翻他的书,在他成套的各类书籍中,我几乎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但翻着翻着,从书中滑出了一张卡片,上面写着两行娟秀整洁的文字:"小培,这样安静的夜晚,你在哪里?城市有如汪洋大海,我就像海里的一片叶子。"没头没脑的几句话,落款是"君山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于家中",看来"君山"是照片上的人无疑,"小培"大概是他的一个什么女人。他们之间的纠缠成为我心中的一个谜团。于是我想去他的衣柜里看看,一看之下大为吃惊,因为有一条精美的真丝连衣裙,竟与我五年前买的那条一模一样。但我相信我与他们绝对没有什么瓜葛。我纳闷了,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,上帝让我住在这间房子里难道有什么寓意?

    我把那件连衣裙在身上比试了试,居然比较合身。蓦然想起,我的那件连衣裙早就不见了。又突然想到,我别人住过的房子的家乡有个风俗,如果谁穿了来历不明的旧衣服,就会出现"鬼魂附体",这是老人们说的。我吓得慌忙住了手,把连衣裙卷成一团塞进去,把大衣柜的门关了又关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班时,我有点魂不守舍。老板问:"你怎么啦?"我说:"我在想,我们的这单生意,要不要跟总部联系一下?"老板盯了我一眼说:"将在外不由帅。我知道总部是谁?我们只为自己赚钱。"我说我是看到总公司的名气才到这里来应聘的。原来却是挂羊头卖狗肉。老板哈哈一笑说:"生意就是有奶便是娘。跟他妈生活一样,为了生活,我们四处奔波。你不想干可以走人。"我吃了个软钉子,再不敢言语。

    下班回家,一进门,我脑子里又浮现出了照片上的人。他既然为了生活离去,却将气息留给了我;而我也离开了家乡,来到了别人的城市,把气息留给了家里。

    我们带走的又是一些什么呢?

    正在我浮想联翩的深夜,突然听到有人敲门,声音很急很响。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。我胆怯地下床开门,原来是房东站在外面。他看了看披头散发的我,很歉意地说:"对不起,深夜里打扰你。我想来找点东西。"

    "请进吧。"我只好让他进来。我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,在这间房子里他永远是房东,而我却永远是房客。

    他神情忧郁地走进来,在很多柜子里一翻再翻,似乎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。最后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沉思。

    我好奇地问:"怎么啦?"

    他喝了口水,安静下来说:"这个房子是我弟弟的。

    他三年前走时,托我代管。他让我租出去。我想弟弟还要回来住的,我就没舍得。两年前他回来住过一星期。他走时又让我租出去,并让我收取租金。前段时间我们单位要集资,所以我才决定把它租出去。你是这里的第一个房客。"他停顿了一下,喝了口水,望着窗外漆黑的天。我突然想到,孤男寡女在一起容易发生误会,就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了。房东接着说:"我弟弟人很好的。三年来,每月定时打一次电话给我。可是这次我已有半年时间没接到他的电话了。我心里非常着急。日本这么远,人海茫茫,我不知他出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最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,今天突然想起来,他两年前回来住了一个星期,好像有什么同乡会的通讯录,会不会忘在家里了。我就来找找。"

    我问:"那么你找到没有?"

    "没有。"他说。目光暗淡地看着外面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,准备给他的茶杯加水,突然发现窗玻璃上撞进来一只蝙蝠,我们几乎同时看到,不禁"呀"了一声。

    一种恐怖,感伤,与神秘的气氛笼罩着我们。

    为了打破这种沉郁的气氛,我走到书柜顶上拿下那张照片,举到房东跟前说:"这个就是你弟弟吧。"他忙说"是,是。"并接过那张照片,摩挲着照片人的脸庞和嘴唇。我不禁"扑哧"笑出声来。我说:"你这个样子像对待爱人一样。"房东说:"兄弟之情也不比爱人差的。"我调侃地说:"对,对,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。"

    看到房东的眉头在我的调侃下舒展开来,我便趁势开导了他几句。房东下楼时,将照片贴在心口上带走了,那样子,活像捧着一面玻璃。

    我又重新回到了床上。一种前所未有的苍凉感向我袭来。照片上的那位先生又占据了我的脑海。我想象着他可能会有的命运。据说日本也不那么好混,最赚钱的行当就是在高层建筑里背死人,死人不能乘电梯,背的人可以停在别人的家门口要钱。也听说可以做男妓,傍东洋富婆。也有人去洗盘子,去超市偷东西,还有人在大公司做高级白领,还有人做学问,当教授或学者。总之,千万种人生,每一种都有大富大贵大喜大悲的可能,每一种后面都潜伏着无法预料的危险和机遇。现在,这间房子的主人失踪了,或者说消失了,我住着他的房子,用着他的东西,他一定料想不到他的房客---我也是个漂泊者。反正我付过款了,我住的是我用自己的钱换来的暂时居住权。不管他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。与我有关的是我们相似的身份。

    可是,我这种心安理得没有维持多久,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这次是位亭亭玉立的少妇。她来时是在白天,我正在洗澡,她用锲而不舍的精神敲着门。我不断从洗澡间应声,她不断地敲。她的执着使我恼怒,也使我不得不提前洗完去开门。我穿着睡衣,把门打开一条缝,看见了一张妩媚的脸。她问:"你是这里的主人吗?"

    "算是吧。"我说,我的睡衣和湿头发大概看来像个居家的幸福女人,我不在意地洒着头发上的水。

    她说"那,我,有点事情找你,可以进来吗?"不知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结巴,目光稍微往里窥探着。我点了一下头,我想她可能是产品推销员,或者保险员什么的。正在无聊也可以跟她聊聊吧,借此知道我们这个世界做着看人眼色职业的喜悦和苦恼,说不定自己哪天丢了眼下这份差使,也得去谋谋那种行当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打量打量了房子,在沙发上一坐下来就自报了家门:"我是江小培,君山的前妻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我想我终于见到了卡片上的两个人的其中之一,他们的故事也就从此开始了。不料,这位自称为江小培的少妇,细细地打量我一番,有些冲动地说:"你绝对不可能适合君山的,你根本不可能了解他敏感无根的心情。他是那么需要依靠。他经常对我说'小培,你不能离开我,我只有抓住你才好像抓住了生活的真实,否则我很空。'可惜我那时不能理解他。

    我嫌他不赚钱,嫌他感情强度大,太粘。我要去赚钱,去过飞扬的人生。"

    江小培说话时一直看着我,她把我当成了君山的再婚之妻。可惜她错了。我觉得滑稽而又可笑。但我没笑。我在别人的故事里笑不出来,更是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她见我没做声,便自己掏支烟来点上。在烟雾里,她像所有抽烟的女人一样眯着眼。这期间她似乎在沉思,把我的无话可说和不解看成了君山再婚之妻的冷静。

    她的语调也趋于平缓。她说:"这几年我赚了又赔了,赔了又赚了。一切都结束后,天底下再没有一个我相信的人,也没有一个需要我的人。你说这样活着有啥意思呢?"

    她充满期待地望着我。我浅浅一笑,人生经验是种单线条,只有过那种生活的人才知道。我说:"我能理解你。如果真是像你所说的话,这样过着确实没意思。不过……"

    我想说的是"不过,你认错人了",没等我把话说完,只见她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摁灭,把声音提高了八度:"所以,我想通了。我想跟君山复婚。我希望你能离开他。你要多少钱?适当的话,我可以给你。"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小包,表明她是个拿得出钱的人。

    本来我想捡一个故事听听的。可她的这话激起了我的愤怒。我没想到这个文静的女人竟是这样庸俗。

    如果说她当初的出现还有些令人同情的话,那么现在的表现就有些令人反感了。我冷笑了一下,慢条斯礼地对她说:"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。"

    江小培的表情刷地变得难看了。她几乎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我,等待着我的下文。我只好给她摊牌了:"你大概不知道,你的前夫君山早就在三年前去了日本。他在日本音讯全无,生死未卜,就连他哥也不知道他的下落。……至于我,并不是他的现任妻子,只是区区一个房客。你真的是认错人了。也许,不仅是认错了我,认错了你的前夫,就连你自己你也认错了。"

    江小培臊了个大红脸,她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当她走出我门边的时候,步子抬得很高,掩饰着明显的失望情绪。走到大街上的江小培将仍是个华丽的女人,可是,人生这裘华美的袍,里面的烦恼又有谁能看得清呢?

    又一个大雨天,我急着到阳台上去收衣服,在清寂的雨帘下,有一个人打着柄黑伞,向我的阳台上张望着。他发现我在看他,就慢慢地转过身,逐渐地消失在开着刺玫花的围墙外。从他的装束看,像是一个男人。

    是君山的哥哥,另一个男人?或者,我突发奇想,是不是君山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,只因为不能出人头地或签证到期了只能回到中国,而他没有勇气去面对亲人和自己,只好消遁在这座人海茫茫的城市。想法让我激动,我趴在阳台上,那时没有看清他的脸,现在也只能看到一片片雨意迷茫。毕竟是想法,真实永远未可知,但是,他显然与这间房子发生着某种一言难尽的关联,他们的人生,包括我,正演绎着一段段永远演绎不完的真实故事。(我总觉得,这是一篇没有写完的小说,欢迎有兴趣的高手来为此小说接龙。)

-

-----签名----------------
(系统随机)
修改 删除 为精华 置顶 时间:2005-10-19 9:06:00 人气:[10453]
1楼Re:别人住过的房子
积分:576
等级:荣誉业主
资产:2502
魅力:278
手气:闲散菜鸟
很有趣的故事啊, - 记着你的生命里有过我,记着你的世界里我来过。。。

-----签名----------------
人的一生有多少时间在床上度过? 人生难得好时光,三分之一在梦乡
修改 删除 时间:2005-10-20 10:00:00

回 帖


版主:阿甘
社区导航
*输入关键字或拼音索引
(如:“ tq ”可找到“天庆”)
房产专版
家居专版
友情社区
最近访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