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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05-10-26 15:13:00 人气:[9931] 主题:老房子的故事
积分:114
等级:老邻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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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气:赌侠
前几天,路过老房子,看到老房子正在大动土木改造,由四户合用的煤卫改独用,房屋面积也放大了几个平方。房价也由我当初出手的四万元涨到近三十万元。就几年功夫,变化却是这么大。

    记得那是九一年,我还没辞职。通过上下运动,走了好多关系,也送了不少礼,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分到一间新房。虽说新房不新,有着三十多年的历史,但毕竟是我动了九十九根脑筋,况且还是在二次分配二次不要,第三次于买房债券政策实施前的一个星期拿下,可见小屋来之不易。

     小屋安置了我的家,结束了居租房东老大娘家的历史。不会再有漂泊流离失所的感觉在我脑海里放大,也不会再让妻子说我是一个“骗子”,骗人骗婚(那年头没房子是很难找到娘子的)。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我的小屋里琢洞打橱,不必再象从前,那怕是在墙上打个钉子,也要先去看看房东老大娘是醒着还是睡着;更不必在每月付房租时露出极不自然的微笑,以图不要涨价。

    有得必有失。从前的那种清静没了,多的是如三角砖头的邻居关系。一个楼面二户人家有退休职工,另一户待工在家领孩子。白天听到的尽是自来水“哗哗”响声,你洗好我洗,我洗好他洗,我无论如何是想不通会有这么多的东西可以洗,好象不洗难过,真够得上卫生之家。

    不过,这个“家”要打引号。各家门前的公用部位却是一团糟。各抢一块地盘搁放着箱子、米缸、脚桶之类的笨重物品。搁什么与我无关,反正是过道,只要我好走路就是,再说我也没落后,搬进来第一天就把一个特大的脚桶放在门口对面,占了一个很大的空间。至于这只脚桶本世纪能否能用上一回,再说。

    走廊抢滩还不是问题,最严重的问题是噪声吃不消。自来水的响声毕竟还是有节奏的,孩子们在走廊处的嘻闹声可不是假的。楼面作战场,拖鞋当手榴弹,扫帚柄当刺刀,冲锋陷阵难免要撞倒一旁堆栈的杂物,也难免不听到老人们“三吓头”的训斥。

    那时,家人做三班倒。总是抱怨吃不消,不是厂里的活吃不消,也不是孩子们的打仗从小规模的地区冲突升级到第二次世界大战,战火硝烟弥漫吃不消,而是邻居那个老太猛然爆出的一声吼,如春雷灌耳。原来她是站在五楼窗口,对着底楼玩耍的小孙子叫喊吃饭。天天要吃饭,也就天天“春雷灌耳”。提醒也是白提醒,因为饭总是要吃的,要吃饭就会有叫声(有叫声就会有牺牲),这是物理反应,没得治。

    我不翻班不知怨,但夜晚也不见得好几分。上楼来,时常会在楼梯处碰到意想不到的东西。比如说两辆并排放的自行车,或是躺在楼梯口一声不吭的纳凉老头,再就是小方凳或是袋装垃圾之类的东西搁在过道口,挡你的道。一不小心,不是踩上“地雷”就是“中弹”。头顶上还会有女人的三角裤或者是小孩的臭袜向你迎风招展。有一次,不知是那位粗心汉洗好脚走了,一盆水放在路中央竟然忘了倒,苦了后来人。

    睁大眼睛,这种事还能提防,最不能提防的是背后开刀。楼面里,看上去大家客客气气,可到了收水电费的日子,阶级斗争的味全盘暴露,如同火烧灯笼露了骨一般。各方都设法打听对方用字多少,若在家庭人数相等的情况下用字却比别人多,则大大地不开心。

    那回,隔壁房主水费严重超字,老太大生闷气,总觉得有人与她家过不去,于是天天留意是谁在偷她家水用。而另一户人家则是很得意,因为她老公买来一把大号锁,夜夜锁上水阀,别人休想偷到一滴水。

    那时,我是一个夜游神,总喜欢看书到深夜,然后擦脸洗脚睡觉。这下可好,我稀里糊涂成了偷水对象。用水时,那老太会冷不丁把门打开一条逢,探头不探脑(只露出半个头来,所以我只能说“不探脑”)。她家的水龙头就靠在我家旁,她足够有一百个理由睡不好觉,除非我夜里不开门。可我做不到,那么,对不起!她也做不到,做不到不开门探头。没想到老太七十多岁的年纪,还保持着火眼金睛,佩服!

    不过,我不是小妖,老太注定是白“火”空“金”了。我说这话是因为老太白天总是有气无力,一付没睡好的样子。都怪我不好,不对!应该是偷水者的不好,害得老太总是双眼虚肿,象似谁对她欠多还少。

    友人来造访,离去略晚了些。偏巧那夜小偷光临,老太门口少了一双鞋,友人成了重点怀疑对象。第二晚,小偷再次光顾,轮到我放在门口的伞被偷了。再看那老太的脸,阴转多云,心里平衡了许多。更可气可笑的还在后头,另一户人家挂在走廊上的一只咸鸭夜里忘了收进,被人偷了,竟要大家共同出钱分担,以追忆对美味咸鸭的品偿丧失。

    为防再盗,也为防“第二次回忆”,老太请人来安装铁门。铁门很重,紧贴着我家门。这家人开铁门时总有一个习惯,要在我家门口停顿半拍。这也罢了,反正我家没什么西洋镜可看。问题是装铁门师傅的技术是水瓶上系线,铁门开或关总要发出一阵“吱溜吱溜”的响声。响也罢,本来地球就是不平的。可老太那上中班的小儿子深夜归来时,门一关就是响当当“呯”地一声,叫我无论如何不会不想到《红岩》里那个地牢之门是如何的沉重。

    独用人家不知合用人家之怨。夏天最怨,每户人家的门都是开着的,从门户一眼望进去,看到的都是大腿小腿、男腿女腿、粗腿细腿、黑腿白腿。夜里用厕更是一个严重问题,用了厕所是冲还是不冲?不冲,厕所对面那家门开着睡觉的人家会说你不识相,让他们体会一夜的“忆苦思甜”感受;而冲一冲,那老爷抽水马桶发出的“咕咙咕咙”响声,可不是牛角尖里敲锣鼓,准把几个人(说少了),可能是几代人的好梦惊醒。一大早,这些梦惊者会大发牢骚,指桑骂槐。除非你忍一忍不用厕,学做武林高手。不过,怕是武功未成膀胱先坏。
    还有,楼下马路口那群夜夜坚定不移打纸牌到天亮的青年人也是一个难题。打就打吧,偏偏打一局要争吵一局,苦了众邻居。苦什么?他们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劳苦大众,说家里地方小,热得要命,只好天天夜里泡在马路口玩牌消暑,他们说何偿不想睡一个好觉?

     老房子的故事还有很多,很多的故事就让它留在记忆里,成为我下一回喝美酒(不!是黄酒,美酒常喝消费不起)时的下菜佐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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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主:阿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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